长风万里

春去秋来,长风万里。
时光绵长,总有故事。

【常时/常樾】凡人歌14-15

14
时樾犹豫了几天,还是把草药园的活接了,开学前去见了次业主。
改造项目的logo设计也分给了他,时老师债多了不愁还,下了课就在办公室长蘑菇。
村子那边提了个龙源的概念,说让他做参考。
负责人还拉了个微信群,把时樾也拖了进去,每天的消息都是99+。
时樾翻材料翻的眼花,最后给出了两版方案,一个抽象了乡土建筑的意象,另一个随手做了个圈成环的龙。
他把图发到群里,大家纷纷表示,第二个非常好。
时樾还没来得及说话,又有人说:“那个果汁厂的元素是不是能给我们加一点?”
嚯。
时樾关了微信放下手机,在龙耳朵后边加了两片果汁厂logo里的绿色叶子。
红配绿,非常扎眼。

常剑雄下课回来就见他一脸生无可恋,随口问了一句:“怎么了?”
时樾指了指AI的工作界面:“来来来,你看看,想到了什么了?”
常剑雄盯着那个面目全非的logo,克制了一下自己:“拼贴画?…”
时樾啪的把笔记本一扣:“挖不挖的出龙源我不知道,反正这审美是已经跟皇家接轨了。”
常剑雄没听懂:“啊?”
时樾看他一眼:“乾隆。”

logo的事儿还没闹心完,下午草药园那边的业主又打电话说,想让他改改方案。
时樾礼貌的问了一下原因,对方理直气壮的说:“找了个风水先生看了一下,建筑的朝向想改一改。”
时樾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。
他扔了方案心浮气躁的吃了晚饭,又回办公室看了会儿形态构成课的课本,抽了本子写教案。
供暖时间还没过,办公室窗子关的严实,又干燥又闷,时樾教案写到一半就忍不住出门透气。
走廊边的阶梯教室在上选修课,他隐约听到一个“木构架”,声音还挺熟悉,便往里多看了两眼,发现上课的是常剑雄。

 

时樾上个学期就听学生说常老师开了门选修课,叫什么东西与建筑赏析,没想到就开在办公室门口。
他依在走廊的柱子上看了一会儿,听课的大多是前排几个女生,不知道是冲着选修课还是冲着选修课老师的脸给的面子捧场。
大多数人上选修课当然都是为了拿学分,基本只关心考勤方式和考试途径,至于老师在上面讲的是仿木结构还是锈钢构架,who care。
常剑雄在给学生放电影,放到一半摁了暂停,指着屏幕上木建筑的屋顶说这叫唐破风,但是只有日本能看到实例了。
他接着讲中国建筑体系,讲古代的木构架,提了几句中国现代建筑思潮,又因为建筑材料的变化讲到板茂。
靠窗的两个小青年原本凑在一起玩手机,听到这几个名字抬了个头,看了一眼黑板,不屑的压低声音:“为什么要讲日本人?”
常剑雄无知无觉的靠在讲台上继续讲他的课,讲场所精神,讲空间给人的心理感受,讲光之教堂,讲黑暗空间里以光线塑造的仪式感和神秘感,讲素混凝土包围的纯粹冥想空间和光影赋予建筑的时间感。
时樾抱着胳膊隔着一道门看他。
这个人当年是个实打实的功能主义者,卡规范是一把好手,但是从来处理不好自由空间,案例分析上永远是流线和功能分区。
而时俊青狂热的痴迷丰富的空间变化和不同的空间感受,并且从来都觉得为此稍微牺牲一些功能空间是无可厚非的。
每每讨论方案常剑雄说他太天真,他反驳说对方比较合适去做住宅模版。

人的成长过程如果拆成几个阶段,大抵先是把什么人奉若神明,而后日渐了解,揭去那层面纱,神明走下神坛,日后再于光阴沉浮里明白过来大师之所以被称为大师自有一番道理,于是这个时候又亲手将自己的神明送回神坛。
常剑雄应该是没有这种过程的,他看上去更像一个朝圣者,从一而终,固执倔强。只是他不远万里磕磕绊绊,朝拜的却是另一个人的信仰。
时樾心底慢慢溢出一点复杂的难过来,像是玻璃窗上氤氲的雾气,模糊而潮湿。
他转身回了办公室,坐在办公桌前突然又想起周葵。
想来他和常剑雄两个人的年纪加起来勉强也算年过半百,居然还没有一个小姑娘活的明白。
何必呢。

15
时樾周末又去跟草药园的业主碰了个头,周一晚上在办公室拿着笔重新画草图。
常剑雄在他对面备课,抬头瞄了一眼,问:“这个方案不是差不多定了吗?怎么又改?”
时樾三观已经碎完了,波澜不惊的说:“因为业主换了个人看风水。”
常剑雄没忍住笑,被他拿橡皮砸了一下。
时樾说:“你来设想一下,一个湖,多好的景观资源,他非要让我给他藏在后面。”
常剑雄找了半天橡皮,从桌子上推过去:“怕泄了风水?”
时樾一脸见了鬼:“这个我可以忍,但是他让我给他把餐厅和卧室南北向放,山墙在南北,主立面朝西,我不管他是想招财进宝还是想多子多福,我就知道这么做西晒不热死他才怪。”
常剑雄想了想还是忍不住笑:“等他反应过来他自己住的卧室不应该西向你就解放了,这个人一直挺迷信风水的,经商的都难免。”
时樾盯着他没说话。
常剑雄被他看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说错了话,猛的闭了嘴。

时樾把笔放下,起身走到常剑雄办公桌前。
“这个项目一开始找的是你吧?”时樾坐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的盯着他,“为什么推给我?”
常剑雄脑子里嗡的一声,原来时樾早就知道。
他想解释这种项目你本来就比我合适,又想不出真诚的说辞。
他又想时樾既然接了这个活儿,应该没有误会他的用意。
“你想干什么?给我补偿?”时樾继续问,“补偿给谁?时俊青还是时樾?”
常剑雄被他看着,几乎有种无处可逃的恐慌感:“我不欠时樾。”
“哦,”时樾指尖敲着桌子,漫不经心的问,“你找了我这么多年,看过我在国外参加比赛的几个方案吗?”
常剑雄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,下意识的点头:“看过。”
时樾接着说:“那你看过参赛人员名单吗?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我在美国遇见王锐了。”

他像给对方看自己的面具一样低声说:“他想要的,我一个都没给他剩下。”

常剑雄一震,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太阳穴。
他们长久以来装聋作哑维持的平衡突然被打破了,时樾第一次在他面前把他们之间那道疤撕开,血流在时樾心口上,他却疼的透不过气。
他哑着嗓子问:“那我呢?”
你为什么不来报复我?
时樾看了他一会儿,只觉得难过:“不是什么错处都能弥补的,你为什么总不肯看看当下的生活?”
他七年前少年意气,被爱人无意捅了一刀疼昏了头,什么爱恨都不想要了,只恼火人生摆在别人棋盘上,干脆直接掀了棋局。
等他咬牙熬过那段最难的日子,也肆意骄纵的活过爱过,却突然察觉天地之大,他也不过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牢笼。
于是他重回故里,无意间发现那盘残棋居然还摆在这里。
有人有意无意的守着它,那人破不开这个局,于是始终一子未动。


“常剑雄,你档案里的处分是怎么来的?”时樾伸手去抬他的下巴,迫他抬头,“七年了,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?”
常剑雄眼眶泛红,硬咬着牙一言不发。
时樾松开他,手在他头顶放了一下:“我去楼下给学生看方案。”
常剑雄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,时樾起身出去,咔嗒一声锁了门。
———tbc———

我…我还是得理一下埋的一根线。

光之教堂是安藤的代表作。
清水混凝土墙也是安藤非常喜欢用的,时俊青当年的竞赛作品里模仿过,这是第一章有学生问那个竞赛作品为什么用剪力墙的起因。
周葵会注意到这个细节是因为她大一就上过常剑雄的选修课,知道常老师喜欢分析安藤的建筑。
后来时樾带她班的专业课,她自然能发现时老师的喜好,所以在调研的时候她才敢问时樾喜欢安藤的是不是他。
她注意到两个老师关系不一般则是因为去Q市的时候,发现常剑雄头疼并且给他关了空调让林森去买布洛芬的都是时樾(他俩坐在最前排跟后面的学生隔了一排空座,只能是时老师注意到常老师不舒服)。
另附赠一个彩蛋:
时老师问林森有没有多余的外套的时候还诓林森说,常老师以前成绩很好,给他把外套开个光,期末不挂科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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