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风万里

春去秋来,长风万里。
时光绵长,总有故事。

存个文。

【常青/常时】往来渡 4

中秋那天许行之同往年一样照例被请到常家一起过,他孤家寡人一个,常家不介意,他也没什么讲究。
傍晚许行之和常爱国在院里下棋,时俊青和常剑雄端了碟蜜桔在廊下做桔子灯。
时俊青年幼时有段时间怕黑,常老先生陆陆续续教常剑雄做过各样的灯哄他玩,现在年岁虽说是长了,闲时却还是喜欢弄这些小玩意儿。
常剑雄拿着小刀雕手里的桔子皮,时俊青坐在一旁剥桔子,掰了一块果肉顺手递到他嘴边:“挺甜的,你尝尝。”
常剑雄把桔子瓣咬在嘴里的时候不小心蹭着了时俊青的指尖,他愣了片刻,刀尖差点划了手。
时俊青嘴里塞着桔子,鼓着腮含含糊糊的问他:“甜不甜啊?”
常剑雄躲开他的视线,把那块汁水充足的果肉咬开,低声说:“甜。”
他把雕好的果皮拢在一起,在栏杆上摆成一溜儿:“蜡烛呢?”
时俊青把手边装蜡烛的纸包打开,示意他让个地方:“我来。”
常剑雄也不跟他抢,往旁边挪了挪,看着他划了火柴点蜡烛,把融化的烛泪滴到小碗似的果皮里。

吴婶蒸的点心月上柳梢时才出锅,她带着几个下人踩着月色把几碟糕点、月饼并一些瓜果摆在桌上,一边置办这些七零八碎,一边还特意同许先生说:“这一样,还有这一样,可都是您那宝贝花蒸的点心。”
“这事儿是我矫情了,”许行之连忙讨饶,“您就当我酸腐,不跟我计较了成不成?”
吴婶觉得这话勉强中听,这才大发慈悲的收拾了桌上的棋盘走了。
常爱国差人去拿了坛桂花酒,封口一开,酒香清冽四溢。
许行之敲了敲桌子:“你们两个别玩了,过来吃点心。”
时俊青和常剑雄正把做好的桔子灯用麻绳穿了挂在廊下,闻言一边答应着一边把剩下几盏就近挂在了树梢上。
两人去洗了手在桌前坐下,许行之推了杯酒过来,时俊青抢在常剑雄前头把那质地细腻的青瓷杯端到自己面前,一本正经的说:“这儿我最小,第一杯就给我了。”
许行之无奈重新拿了个杯子,笑他道:“你可不最小,多大了还玩小孩玩的东西,过了今年有三岁没有?”
时俊青嬉笑着佯装要敬他一杯酒,常老先生拍了拍许行之的胳膊,拿走了他手里的杯子。
“身上有伤别碰酒了,”他倒了杯茶推给常剑雄,“喝茶吧。”
许行之略有些诧异的看了眼常爱国,又给时俊青使了个眼色:“对花啜茶忒煞风景。”
他拍拍时俊青的肩膀:“走,带我看看你们哥俩做的灯去。”

时俊青跟许行之往廊下走。
“你师傅因为你师哥打架的事儿发火了?”许行之问,“你怎么不找我?”
“您劝得动我师傅还是说得动我师哥啊?”时俊青手里把玩着一片桂花叶子,“您来了让他把脸往哪儿搁?”
许行之哑口无言了半晌,无奈道:“你师哥犟起来真是随铁了老常。”
他往院里看了一眼,又说:“他也是活该,有什么事不能说的?”
时俊青听出他话里有话,瞧着他说:“您别看我,我真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蜡烛在果皮里安静燃烧,烘出些桔子的香味,桂花树上像是上上下下挂着些会发光的小球,时俊青有一下没一下的晃那麻绳,烛光立时飘忽起来。
他心不在焉的问:“我师傅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啊?”
许行之说:“怎么这么问?”
他笑:“你家生意做的大,里里外外这么多事,要严格的说心情好是有点难。”
时俊青说:“我总觉得他生这么大的气不单单为这么点事儿。”
许行之故作惊诧:“你这是指责你师傅迁怒你师哥啊?”
时俊青无奈:“您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许行之看他半晌,笑着捏了捏他的脸:“你小小年纪成天操这么多心,累不累啊?”

院里常剑雄接了那杯茶,一时端也不是放也不是。
这时候才知道廊下装着看灯的那二位当真都长了颗七窍玲珑心。
他从小没见常爱国动过气,这两天两人都尴尬,莫说他不会铺台阶,就是现下常老先生反过来把台阶给他铺到脚边了,他也无所适从的不知道怎么下。
“还疼么?”常老先生叹了口气,最终还是先开了口,“我那天脾气急了些。”
常剑雄一愣,接话说:“是我太冒失了。”
“这事儿的缘故你实在不想说,我就不问了,”常老先生拍了拍他的手,“只是你这么大的人了,往后做事不能再这么毛毛躁躁了。”
常剑雄隐约从这话里听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,待要细究时却又见常爱国神色如常,他左右想了半天,到底还是没说什么,默默端了酒坛把桌上的空酒杯斟满。

许行之看着时俊青玩了一会儿挂在树梢上的桔灯,突然说:“我跟你说啊,你们家这桂花其实是我种的。”
他见时俊青一脸怀疑,笑着又说:“这是我跟你师傅和你南伯伯来北平那年从家乡带来的,算起来那年你跟你师哥都还没出生,到现在不过十几年的功夫,这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。”
时俊青有些意外:“您不是北平人?”
“是也不是吧,”许行之看着那一角飞檐后的月亮,良久才轻声说,“这普天之下国土之上,哪里不是故乡。”

节后武馆复课的第一天时俊青请了假。
他说许先生找他有事,常剑雄不疑有他,出门的时候问中午等不等他一起吃饭。
时俊青匪夷所思的说:“当然等啊,我又不住下。”
他过了路口一路往城北去了,路过许家门前往身后看了眼,见没有人跟着,又往回走了一条街,进了路旁的茶楼。
茶楼的伙计引着他上楼进了雅间,他挑了帘子进门,在桌前坐下:“上次给我解围的事还没谢你,你又请我喝茶,欠你这么多人情让我很惶恐。”
“油腔滑调。”南乔不咸不淡的看他一眼,“一会儿你结账就是了,算你请我。”
时俊青笑了笑,也不再同她开玩笑。
南乔跟常剑雄一样,从小念十句诗词能囫囵记得半句就不错了,这没头没尾的找他进茶馆听曲儿定然是事出有因,因此他也不着急,慢慢啜着杯里的普洱等着。

茶馆请的乐师今日弹的曲目是梅花三弄,引子和缓,泛音澄净悠然。乐师起手拨弦,细腻的琴音一起,原本有些喧闹的茶馆里渐渐安静下来。
只有他们隔壁的雅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热闹的话题,始终吵的很。大厅有客人不满的抬头往上瞧了几回,终于有伙计过去劝他们小声些。
那雅间的人态度却嚣张跋扈,反而训斥了那伙计几句。
茶馆二楼的雅间是用竹骨隔开的,十分不隔音,时俊青清晰的听到隔壁有人问:“怎么来这种地方,没有乐子不说还束手束脚的。”
很快有人答:“刘公子不是还‘重伤’着么,去别的地儿被人看见不就露馅了。”
时俊青端茶杯的手一顿。
隔壁的人哄笑了一阵,又有人说:“刘少爷您还是小心些,我听在武馆的朋友说那两人打架还是很厉害的。”
“他打我有什么用,”刘和顺终于出声,“他打我就是他心里有鬼。”
他愤愤道:“他跟那个时俊青就是有毛病,还不让别人说?谁家兄弟好成他俩那样的,还说什么时俊青是我惹不起的人,我呸。”
“哎,”有人附和他,“是不是兄弟还两说呢。”

南乔托着腮看大厅里行云流水拨弄古琴的乐师,压低声音说:“他进仁济堂的时候说是腿断了,昨天我在师傅那里见着他一回,走路走的挺正常的。”
她说:“这才四五天,也不知道我师傅给他喂了什么灵丹妙药。”
时俊青沉默片刻,冷笑说:“我师哥真是块木头,这样的亏也吃得下去。”
常剑雄要是真下狠手整人,怕这位刘公子骨头不断也要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。
他转着手里的茶盅,半晌又说:“我和师哥…”
南乔看着他,笑了笑:“你们两个是我堂哥,也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。”
她喝了口茶:“别的我都不知道,跟我也没有关系。”
时俊青无声一笑,倒也不意外:“谢谢。”

隔壁雅间又有人问:“你腿上这东西是真的假的啊?”
“嗨,”刘公子抱怨说,“我就是装一下,仁济堂那位周圣手跟我家老爷子有点关系,我就让他给我包了一下,白给他钱他还不大乐意,又不用他治病。”
有人接话说:“行啊你,我可听说常老爷发了好大一通脾气。”
刘和顺嘿然一笑:“他们学武的穷规矩多。”
有人又换了话题问:“我还当周老神医真神了,说起来他医术到底怎么样?”
“马马虎虎吧,”刘和顺含含糊糊答了,语调又突然拔起来,“不过我跟你们说,周神医那个徒弟是真漂亮。”
旁边人说:“是南家那个姑娘吧?他家跟常家关系可是不浅。”
“不同名不同姓的能有什么关系,”刘和顺拍了把桌子,“我要是娶了南小姐他俩还真能给我当大舅哥吗。”

时俊青抬眼看了看南乔。
那姑娘却像是隔壁的话题跟自己毫无关系,平静自若的摆弄茶盘里的点心。
她打小较别家姑娘就总少些旖旎心思,好似冬日簌簌一捧雪,夜空银钩一弯月,清冷的不晓人间红尘事。
时俊青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:“既然你都这样说了,我也不同你假客气。”
他说:“帮我个忙吧。”

———tbc———
他们去逛庙会的时候看见刘和顺,刘和顺其实也看到他们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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